「为什么?」她的眼神像是被遗弃的小狗,可怜兮兮的。
「因为我是总裁,有事情要回去处理。」他露出凶狠的表情,「你该不会以为总裁都不用上班吧?」
「电视跟小说里都是这样的……」
「不要再讲话了,快休息。」然后,他低下头,轻吻住她还想追问的小嘴。
他的唇好温柔,他的气息如此熟悉,大手还恋恋地轻抚着她的脸颊。姚心蕾好像一个玩累的小孩,在这样的劝哄下,真的乖乖的睡了。
感觉睡了很久,其实也不过两个多小时;她醒来之后,先在床上发了一阵子呆,确定头痛已经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,她决定起床。
好像踩在云端上,脚步飘飘的,视线内所有东西都像上了雾镜,有点模糊。她就这样走进好像刚被洗劫过的厨房,然后,狠狠倒抽一口冷气。
所以说,绝对不要信任男人走进厨房!
她本来很想转身就走,把这一切混乱都丢在脑后,可是,她的脚好像黏住了,怎么坺都拔下开。
好乱……
不管,要休息!转头离开吧!
可是好脏好乱……
头这么痛,还管得了厨房乱不乱!不要再看了!
厨房怎么可以这么脏乱……「他」不喜欢……
天人交战了一会儿,姚心蕾还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征服。如果不收拾干净,会让某人很难过……她不喜欢这种感觉,她不喜欢让某个人难过……
叹口气,开始收拾、整理。
她失忆以前,一定是个很爱干净的人!
刷刷洗洗、刷刷洗洗……
罐子都关紧盖子,该归位的物品,都熟练地摆放回原来位置;有东西打翻的地方,都先用餐巾纸抆掉,再用湿抹布抹一次,干抹布再抹一次。垃圾打包好,最后是抆地板。
当姚心蕾跪在地板上,缓缓抆着地,一面忍受着阵阵袭击的头痛,眼看着汗珠滴落实心木头地板时……她确定了另一件事。
她失忆以前,一定是个很命苦的人!不然,为什么这些事情她会做得如此熟练?!
难道,她的职业就是常见的……小女佣?还兼任总裁的情妇那种?见不得光,只能默默等待男人回家,温柔伺候,小心服务,永远泪眼汪汪地看着花心总裁与名媛淑女、门当户对的千金们周旋,不敢奢望自己的爱能得到回报……
呜……她的命好苦,一定是因为不堪这样的折磨,所以才会跑去撞车或跳楼,导致现在失忆了!
好可怜……她真的好可怜……
突然,在百般自怜,还滴下几滴混着汗珠的泪水之际,姚心蕾听见身后大门,有喀嚓声响!
饭票,不,总裁回来了?!赶快赶快,快把地板抆完,不要让他看到脏乱的样子,不然……
不然怎么样?姚心蕾呆住。
总觉得好像一定要赶快做完这件事,把一切都回复到整洁干净的状态,有种很强大的使命感在驱使着她。
奇怪,虽然是失忆,但模糊中似乎隐约有些线索,知道自己很在乎很在乎某件事、某个人,像是被橡皮抆抆过,却没有完全抆干净,还剩下一些铅笔的痕迹似的。
清脆的高跟鞋声,在她身后响起。她松了一口气,不是岑总裁。
不过,随即心又提了上来,听着那响亮、有精神的脚步声,她觉得全身寒毛开始直竖,鸡皮疙瘩一颗颗冒出来。
缓缓转头,她困难地望向来人——
是个穿着质感上乘套装配珍珠项链,很漂亮、很高贵的女人。
不过,这如果是总裁的元配、真命天女,未免……年纪稍嫌大了一点?眼角有鱼尾纹,发鬓也有点白了。
那位女士很熟悉环境的样子,她踩着自信而优雅的步伐,背脊挺直,好像模特儿一样,一路走到厨房,把手上一迭信件或资料放在桌上。
这、这是谁啊?
最奇怪的是,姚心蕾这么大一个人杵在厨房中央,那位贵妇好像完全没看到她似的。
姚心蕾跪坐在原地,抬头呆呆望着那位女士,她的脑力实在不足以处理这样的难题。
之后,贵妇走到厨房另一边,倒了一杯水喝,喝完就走了。
经过姚心蕾身边,只是绕过她,视线就像穿透她一样,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,更不要说出声打招呼了,完全把姚心蕾当成无物!
僵直如木乃伊一般的姚心蕾,只能眼睁睁看着贵妇人傲然离去。
「我……我已经死了吗?」她心头一凉。
一定是这样!她已经死掉变成鬼了,可是自己不知道,所以世人都看不见她!
天啊,她的命怎么会这么苦,发现自己变成鬼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,居然不是什么香艳火辣或甜蜜温馨,让人留下永恒记忆的,而是——在抆厨房的地板!
虽然地板抆得闪闪发亮,光可鉴人,但那又怎么样,她的命好苦……呜呜……
啊,头好重,这种苦命小女佣的姿势摆久了,也很累,趴在地上休息一下好了。
真的,好可怜喔……
「蕾蕾!」正当她迷迷糊糊,快要睡着的时候,一道又急又气的男性嗓音劈了过来。「你醒一醒!蕾蕾!醒来!」
仓卒慌乱的脚步声,显示主人有多紧张,去而复返的岑总裁冲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扶起软绵绵的人儿。
「蕾蕾?」他声声唤着,嗓音还微微发抖。「你觉得怎样?怎么会躺在这里?不用怕,我马上送你到医院……」
「我没事呀。」她打个呵欠,眨眨眼,明眸乌亮湿润,慵懒中带点迷惘,「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嘛。」
岑总裁修长的身子顺势也坐在地板上,把她小心地圈抱在怀里;她则是蠕动一下、自己找到更好的姿势,像只小猫,心满意足,舒舒服服地依偎着他。
「休息?为什么跑到厨房来休息,还趴在地板上?」总裁大人眯起眼,怀疑地看着怀中人儿。
「我……我在抆地板啊。」她懒洋洋回答。柔嫩脸颊在他胸口磨蹭,而男性坚实温暖的大手,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,小心护在心口。
「你现在这种样子,还特地爬起来打扫?」和温柔至极的动作完全不成比例,他质问的口气越来越冷硬。「叫你不准再抆地板,你为什么不听?」
「嗯,我只是路过厨房,忍不住。」姚心蕾承认了。
「忍不住?」结冰了结冰了,原来人的口气是可以冷到结冰的!
「谁教你把厨房弄得那么乱嘛!」小姐她才不怕冷,抱怨起来好顺、好流利。「东西乱丢,水槽、流理台、地板都好脏,我看了很难过啊,还不都是你害的!」
男人被抱怨得无法还嘴,性格的薄唇抿了起来,一脸不高兴。
「……结果我地板抆到一半,你妈就来了,还是把我当家俱一样,她眼睛看着天空走路怎么都不会跌倒……咦?」
像连珠炮一样的抱怨,突然中断,姚心蕾被自己讲的话给震住了。
话出口之后,她才领悟到,原来她记得那位贵妇是谁!
那种感觉很难解释,好像是一扇门突然啪的一声打开了,有光线透进她一片幽暗的脑袋里。
不过,讨厌,门为什么只开一条缝嘛,还是看不清楚啊!
抱着她的坚硬双臂僵住,他全身精壮的肌肉似乎绷紧了。
沉默片刻,冷得媲美冰箱的低沉嗓音,缓缓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问:「姚心蕾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是真的失忆,还是在耍我?」
她抬起无辜而迷惘的大眼睛看着他。那无助的神情,任谁看了都不忍心。
「我也不知道啊……」她茫然的问:「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?」
「闭嘴!不准胡说!」男性的怒吼突然在她耳边爆炸,把她吓了一大跳。
「不然,你妈妈为什么好像看不到我?」她还是很困惑。想起那个眼神穿过自己,好像自己完全不存在的情景……她打了个冷颤。
铁铸般的健臂立即反应,收紧了,把她抱得牢牢的。「没事的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你只是头部受到撞击,暂时性失忆而已。先休息几天,慢慢就会变好。」
「可是你妈妈真的有来,她也真的好像没看到我,这不是我在胡思乱想。」
「还说?」低沉的嗓音,已经带着几分威胁,「再不闭嘴,小心我对你不客气。」
「哦?你想怎样?」她下巴微抬,仰起脸,做出挑衅的样子。
可惜声调软绵绵的,加上整个人以小猫咪的姿势蜷在人家怀里,挑衅根本毫无力道,一点气势都没有。
「你以为我会狠狠地吻你,让你闭嘴吗?」胸有成竹的男人冷笑数声,「错了,我有更好的办法。」
说完,他眼神飘到他们脚边,一包姚心蕾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收拾干净,打包好的垃圾。
「你若不听话,我就把那包垃圾打开,洒到地板上。」威胁好冷,好残忍,「可是我不会放开你,让你眼睁睁看着,又不能动、不能打扫。」
好狠毒!姚心蕾愤怒的反驳,「你不放开我的话,根本没办法去打翻垃圾!」
「谁说没办法,我可以用脚踢破垃圾袋。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?」
想像好不容易抆干净的地板又被弄脏,自己还没办法动手清理的酷刑……
太过分了!她眼眶开始含泪,嗓音抖抖的,「岑立瑭,你敢!」
「我当然敢。」岑立瑭低头,轻吻一下怀中的宝贝。无视於她的悲愤,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,「你终於想起我的名字了,谢天谢地。」